张笑天先生2010年12月推出110万字的长篇巨制《天之涯海之角》。这是吉林省文坛的一件大事，也是中国文坛的一个事件。故事的发生时间是20世纪30年代中叶，空间是山东昌邑、京城北平和印尼首都雅加达。小说通过对杨、齐、麦、宋四个家族的恩怨纠葛细致入微的描写展现了中国人民史诗般的人生画卷，表达了作者对人世间在金钱、情爱、荣辱、恩仇等方面的诗性理解；通过写实与传奇的笔法将近百个人物的性格命运表现的起伏跌宕，酣畅淋漓。尤其是对以杨家、麦家、宋家为代表的“脊梁”般的齐鲁儿女可歌可泣的人生境遇与生死抉择的力透纸背的书写，展示出作者对国人民族性格中的坚忍不拔、不屈不挠、舍生取义等优秀品质的感佩与讴歌，令读者掩卷沉思。下面请允许我我从四个方面对小说作简要评介。
        1．底层世界的道义与担当
        麦家兄弟是作者着力最深的两个人物：一个文武双全，一个智勇过人。在主人经历昌邑劫镖、京城掉包、和南洋绑票的几场大劫难的过程中麦家兄弟都在生死系于一线的紧要的关头挽狂澜于既倒，体现出底层世界出身的主人公的优秀品质和杰出才能。这一点在宋家父子（女）身上也有充分地体现，宋天雄因为绺子劫镖身负重伤“命都三悬了，还惦记着镖局的信誉……”，最后掏枪自杀；小童养媳胡月兰对麦秋娘的孝敬，对麦秋、宋天问、杨崇孝的包容，对秋天的母爱都表现出底层世界出身的主人公博大无边的胸怀，与上流社会的勾心斗角尔诈我虞形成鲜明的反差。也体现出作者鲜明的价值取向和美学追求。李狗剩为了反抗强暴挺身救友杀死刘二与麦芒一起亡命天涯、红毛丹的人生选择和道义担当也都在不同角度揭示出底层世界的风景和情怀。这中间不乏鲁迅所讴歌的“埋头苦干、拼命硬干”的脊梁似人物。但是对底层世界反面形象小说也有更详尽细致的刻画：海盗头子凯撒大帝、警察局长蔺祥、掮客崔二扁头、打手李进财、无赖胡玉民、刘二……这些人构成了底层世界的另一道风景——魔鬼与撒旦所辖的风景。
        2．生死相许的情爱人生
        小说围绕着麦秋与麦穗的人生轨迹刻画了来自不同阶层的不同女性与兄弟二人的爱情纠葛。麦秋与胡月兰的“夫妻”关系，与宋天舒的暧昧关系，与宋天问先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后是生死相许的夫妻关系，宋天问为了爱情可以“嫁”给海盗，流落天涯。千金小姐杨崇孝为了爱情可以放弃小姐的尊贵人生远渡重洋，甚至装疯、吃屎、告密。
        荷兰总督的女儿玛丽安娜放弃人种和阶级的偏见爱上背包贩丝的小贩麦穗，而且可以容忍和红毛丹共享麦穗。红毛丹可以放弃土著严格的生活习惯和民族传统不惜冒着葬身鱼腹的危险与麦穗一同出海探宝。李狗剩为了懵懂的爱情不惜与麦芒杀人后亡命天涯，但当发现麦芒另有所爱时不惜以破坏情敌的汽车刹车锒铛入狱。齐云鹗为了爱情不惜超越杨、齐两家的世代恩仇放弃一切最求麦芒。小说家对爱情描写的超越性不再如红色经典中为突出阶级身份而逻辑推理般的描写爱情，更无意对爱情做郎才女貌似的解读。更多的是着力于爱情的超越阶级、民族、家族利害的描写。这种神秘的不可解释的难以捉摸又那样不可阻挡的人间情感，发生在青少年男女之间真的如元好问的《摸鱼儿•雁丘词》中所说的那样：“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
        3．荣辱穷通间的人格拷问
        《天之涯海之角》中的杨家和齐家一如《白鹿原》中的白家和鹿家，不同的是齐家起家不够光彩。用今天的话叫一夜暴富。杨、齐两家魔道斗法每一次都是齐家自取其辱，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作品达到高潮前杨家不仅损兵折将而且很难看出有复兴的希望，这让读者很是担忧。但是作者毕竟是大手笔，由麦穗略施小计就化险为夷令读者悬起来的心重又放下，但与一般同类作品不同的是作品尾声偏偏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大的民族灾难的开始，这让读者放下的心重又悬起。这大概就是作者结构性的考虑。
        杨润德在失了镖后对宋家父女的安抚和扶持，让人看到的不是为富不仁落井下石的财主，而是乐善好施敢于担当的汉子。北平永定门车站货场掉包事件被郑武发现后，到杨府告发，杨润德作为恒义号老板不仅以礼相待这位衣衫不整而且素未生平客人，而且在客人没有言明实情之前就许诺郑武：“你提供的消息，不管有没有价值，我们都会重谢的。”为了这样一个举动，杨家避免了一次灭顶之灾。杨家老妇人对麦秋娘的关照周到自然体现杨家乐善好施的传统家风。
        4．盗亦有道：在“不就”与“不杀”之间的强盗底线
        杨润德拒绝出任日本人治下的商会会长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齐云鹤拒绝出任会长倒是读者所难预料的，齐家做事几乎可用无所不用其极来形容——昌邑劫镖、北平掉包、南洋绑票……每一件都做得必欲致杨家死地而后快。可是当商会会长的机会来了倒被他拒绝了！这倒使读者对齐云鹤刮目相看，如果细读作品就会找到齐云鹤不当会长的理由：首先；是他不相信日本人真的会“蛇吞象”般的吞并中国，其次；是齐家和杨家的恩怨只是“家仇”，和日本人则是“国恨”，在“国恨”面前，“家仇”应该让位。还有更具体的理由：当齐云鹏动员哥哥齐云鹤出任商会会长时，“齐云鹤注意到，现在抗日队伍越拉越多，国军的、共产党的，还有民众的，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随时有被除掉的风险，你说能出山吗？”齐云鹤为自己不出山找到了充分了理由，不管这理由是权宜之计还是审时度势深谋远虑。最后，齐云鹤还是选择了装瘫、装残蒙混日本人。当齐云鹤派胞弟齐云鹏拜望被日本人关在监牢里的杨润德而跪在杨润德面前时，连杨润德也很难相信齐家兄弟真的能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样的情节设计超越了“本质论”的局限，而更接近“境遇论”的境界。显示出作者的匠心独运。
        和明处的齐家不同，暗处的海盗群里有孝子吕黑礁和大王凯撒大帝，吕黑礁为了孝敬老母不得不为凯撒大帝卖命，为了拯救人质竞与宋天问假结婚，当发现宋天问怀了麦秋的孩子竟然以父亲的身份保护天问母子，当被发现使用荷兰皇家金条而身处险境的时候吕黑礁毅然引火烧身不惧入狱坐牢。在吕黑礁身上寄托了作者对黑暗世界中人性善的可能性的探讨与开掘，让人不禁想起雨果笔下的冉•阿让。凯撒大帝是杀人越货魔头，但是，他有一个原则“不撕票”，而“不撕票”的理由竟然是因为“绑”的“票”是“同乡”。而谋“财”不“害命”就成了绑匪们的“底线”和“原则！”
        以上对小说的管窥难以概括小说神韵之万一仅作为一己之见求教于大方。

             (程革  东北师范大学教授  博士生导师 文艺理论教研室主任)

张笑天先生为读者签名

责任编辑谷艳秋与著名作家张笑天合影